今天是國際婦女節，來聊聊印度神話中的女性大威力。

女性力量的多重面向

在印度的三大女神中，智慧女神薩拉思瓦蒂 (Saraswati) 代表知識與智慧；吉祥天女拉克希米 (Lakshmi) 帶來財富與興旺；而雪山女神帕爾瓦蒂 (Parvati) 則象徵「力量」。

帕爾瓦蒂又被稱為「夏克提」（Shakti）女神，是陰性力量的極致展現。

但當我們談到「力量」，尤其是「女性力量」時，你會想到什麼？又會如何解讀？

相較於前兩位女神帶來「具體」的貢獻，帕爾瓦蒂代表的「力量」似乎較難識別，甚至顯得模糊。

在傳統畫作上，帕爾瓦蒂化身以杜爾迦（Durga）或迦梨(Kai)時，她的『力量』往往以憤怒的面容與戰鬥姿態展現、帶著強烈的殺戮氣息。

這讓許多人誤以為，女神的威力僅是像男性戰士般無畏惡勢力，斬殺惡魔；甚至將其視為一種情緒失控與狂怒的表現。

圖：『帕爾瓦蒂』與其兒象神，作者不詳， 約1945, 公共領域。

力量是什麼？來自情感的能量

帕爾瓦蒂所代表的『力量』，是生命力本身，或說為『情感本體』力量的展現。

太靠近生命本身，往往難以識別。

當講到情感力量，在現今極度注重理性思維的現代社會，或許讓人第一時間認知到的是一種『弱勢』的感覺。

舉凡表達出『感性』、『展露情感』、『高低起伏的情緒』、『對他者共鳴』，認同情感多於思考等，更多時候，被視為一種不夠成熟穩重，或者是不善於控制自我的表現。

那麼帕爾瓦蒂代表的女性力量，究竟是如何的？

從薩蒂到帕爾瓦蒂——歷經生死輪迴的女神

首先，帕爾瓦蒂是三位女神中，唯一經歷生命隕落與再度降生的女神。

在成為濕婆神的第二任妻子之前，她的前世是達刹之女——薩蒂。

事實上，有一說法，在轉生為薩蒂之前，這個夏克提女神落入凡間，已轉生108次。

歷經生生死死的輪迴，是否還能秉持靈魂的初衷，無疑是一種考驗。

遇到濕婆神的兩世，女神都堅定要『回歸』濕婆，於是眼下的兩世都歷經了苦修。

特別是第二世的帕爾瓦蒂，為了修正前世的莽撞，再度嚴格進行了三千年的苦行，而後才順利與濕婆神共結連理。

這三千年的苦行，以文字可一言敝之，卻是帕爾瓦蒂開始以禪定的方式，獨自沈澱與面對她紛亂且激烈起伏的情感力量。

九夜節——情感力量的淬鍊與轉化

印度秋季的節慶，九夜節(Navratri)，便以九日的暗夜，快速濃縮地描繪帕爾瓦蒂的心靈蛻變。從紛亂、具破壞力的情感力量，沈澱精鍊為強而有力的夏克提。

她從初識濕婆的少女，苦修鍛鍊、步入婚姻、成為岡底斯山的女主人，最終成為母親——她的每一步，都在展現「女性力量」的多重層次。

情感即是力量，而力量需要磨練。

帕爾瓦蒂透過自身的修行、濕婆的指引與陪伴，最終成就了自己的完整性。

她不再只是某人的妻子、某個神明的配偶，而是她自己——最強大的生命與情感力量的展現。

而濕婆自與帕爾瓦蒂相遇後，也開始擺脫過去孤高的苦行者形象，學習接納與同理，進而在關係中給予支持與庇護。

Shri Shri Durga，約1885–，源自印度西孟加拉邦、加爾各答，紙上彩色石印畫，目前收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。

象神的守護：意識與情感的結合

他們的兒子——象神迦內薩（Ganesha），正是這場「意識與情感」結合的成果。

在密宗的脈輪系統中，象神守護最底層的海底輪。紅色的海底輪，說明了其特質為充滿原始生命力之處，也是充滿原欲、激情與破壞力之處。

在象神誕生的故事中，帕爾瓦蒂命令象神守著女神洗澡的山洞，說明了象神為海底輪守衛的身份。

當帕爾瓦蒂以杜爾迦女神姿態出現時，往往一旁沒有配偶濕婆。

印度人將杜爾迦女神以『獨自』存在的樣貌呈現時，重點強調她全然的精神獨立性與自主性。

當她轉化為迦梨女神，展現狂怒、無法遏制的毀滅力量時；濕婆則選擇擁抱她、全然的接納，將其從極端的黑暗面向，喚醒她原本對生命溫柔而美麗的一面。

帕爾瓦蒂的「力量」，並不只是外相上彰顯的戰鬥、毀滅或對抗邪惡的形象。

她的「威力」，更體現在她對於自身的探索與識別。

夏克提的力量，並非全然剛強，也不是純粹的溫柔，而是在二者之間找到平衡，並擁有獨立運行的能力。

從生命與情感的本質中提煉出最純粹的力量，並透過智慧與覺知，使這股力量得以創造、滋養與保護。

這就是神話中所要傳達的女性大威力。

延伸閱讀：【印度神話再述】印度節慶九夜節：杜爾迦女神九種力量的覺醒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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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ki Saraswathi 劉季音
智慧告急，故與智慧女神同名
自2000年起旅印，18年間未間斷，正好見證了印度奇特的崛起。
學術專長為文學與文化研究。領域為神話分析、舞蹈表演藝術、當代文學與電影。
昔為印度古典舞蹈舞者、舞蹈創作者。
現任台灣印度研究協會研究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