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多剎迦蛇王有毒，留他在世上，是個禍端。』
『“沒有甘露不帶毒藥。多剎迦蛇王是慾望的象徵。他是各種功德行為與動機的原因。不要忘記這一點！"』

印度的蛇節（Naga Panchami），是室羅伐拏月(Shrawan)的首個重要節慶。室羅伐拏月是印度傳統曆中的第五個月，也是雨季的第二個月。這個時期正值西南季風的到來，對印度次大陸的節氣和文化皆有重要的影響力。

蛇節（Naga Panchami）是個結合傳統文化與生態意義的節慶，印度教徒、佛教徒與耆那教徒，在印度和尼泊爾各地共同慶祝。根據傳統曆法，蛇節的慶祝活動與月相相關，通常是室羅伐拏月的新月後的第五日（Panchami）舉行。根據公曆，則是落到八月初到八月中下旬之間。[註1]

[註1]: 2022年的蛇節落在8月2日，2023則是8月20日

蛇節的由來：恐怖的蛇祭

蛇節的故事源由多個版本中，其中史詩《摩訶婆羅多》，記載了一個關於大規模火祭滅蛇的事件。傳說中，俱盧國王-繼絕王（Parikshit）不幸被蛇王多剎迦（Takshaka）咬傷，最後導致他的死亡。繼絕王的王子，也是日後的鎮群王（Janamejaya）在悲痛之餘感到極度憤怒，決定舉行可怕的祭火儀式，旨在消滅土地上所有的蛇族。這是經典記載中，著名的蛇祭（Sarpa Satra）。

由於儀式的力量過於強大，透過咒語，它把地球上所有的蛇類無情地從各個角落拖出，扔進燃燒著巨大火焰的祭祀坑中，使其滅絕。

頓時間，整個世界充滿了蛇類被殺害的悲鳴聲，情況變得極其可怕。

『為什麼要殺了所有的蛇，來報復一條蛇？』

見此，引起禍端的蛇王多剎迦，迅速向天神因陀羅（Indra）祈求幫助，以拯救蛇族。令人始料未及的是，蛇祭的咒語與經文的力量過於巨大，連同蛇王與因陀羅都一起著火了。

由於因陀羅是天神之首，他的連帶遭殃，讓大梵天指名讓蛇女神瑪娜莎（Manasa）介入此事。瑪娜莎是阿斯諦迦（Āstika）的母親，阿斯諦迦如同他的父親闍羅迦盧（Jaratkaru）一樣，也是位著名的聖賢。瑪娜莎於是派遣阿斯諦迦前去協助，解決這個難題。

繼絕王的蛇咬之因

阿斯諦迦站在鎮群王面前，懇求他停止這場殺生。

鎮群王回應：『為什麼要替這些毒害說情？他們該付出代價！』

然而，阿斯諦迦解釋了事件的起因：『繼絕王之所以死，是因為他冒犯了一位仙人，因而招致蛇咬的詛咒。』

事情發生在繼絕王追逐一頭鹿的情境下；他來到了森林深處，卻迷失了鹿的蹤跡，急切之餘，他不惜強行打擾正在一旁靜修的仙人。由於仙人正處於冥想狀態中，無法即時回應國王的要求；繼絕王心生不滿，為了嘲用仙人，於是惡意將一條死蛇，懸掛在仙人的脖子上[註2]。這行為引來了仙人兒子的詛咒：七日內，繼絕王必被蛇咬而亡。』

[註2]：印度神話中，濕婆神的脖子上圍繞著一條蛇，有如他的飾品。在印度文化象徵中，蛇在修行者身上爬升的意象，意謂著內在拙火的昇華。繼絕王以死蛇譏弄仙人，是種惡意破壞仙人修行的行為。

然而，出於仙人的悲憫心，透過使者向繼絕王傳遞了訊息，讓國王躲避七日，以免詛咒的降臨。

繼絕王於是在一處高聳的柱子上，蓋了一座宮殿，他精心佈署了各種防禦措施，以躲避蛇災。

就當七日期限將盡，望著即將西沉的太陽，繼絕王洋溢著自豪，大笑著：

『太陽即將西下，過了今日，我將不受到毒害的威脅。』

於是他開心地從一旁的籃子裡，拿起了一顆水果，咬了一口，卻發現果實中，竟有一條小蟲。繼絕王一見，就戲謔著把小蟲放在自己脖子上，挑釁著說：『就讓蟲子變成多刹迦來咬我吧』

霎那間，小蟲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蛇，迅速且毫不猶豫地咬向繼絕王，終結了他的生命。

而這條本為小蟲的大蛇，正是蛇王多剎迦。

蛇王多刹迦蛇咬繼絕王的前因後果

鎮群王聞畢，說道：『這解釋了我父親被蛇咬的原因，但不能改變蛇是咬死他的兇手這個事實！』

他繼續堅持自己的立場：『蛇族是種毒害，是心靈中的黑暗思想。只要除去最後一條蛇，所有的貪婪、欲望、憤怒，也會隨之消除。祭祀完成後，我的人民將能享有心靈上的光明自由！』

阿斯諦迦不屈不撓，回應道：『不要因為繼絕王是你的父親，就把讚美的花環，掛放在他脖子上，而忽略了他的惡行。』

他繼續解釋道：

『你的祖先班度族，曾經為了建造王國的首都-因德拉普拉斯塔城(Indraprastha)，燒毀了大片的森林，造成大量的蛇族與生物傷亡。在大火中，僅有一條蛇存活了下來，那條蛇就是多剎迦。在你父親出生的第十六天起，多剎迦的詛咒，就已經在他頭頂上盤旋著。如今，詛咒已經結束，所有破壞性的憤怒，也該適時地放下。』

鎮群王終於意識到他對於蛇族的憤怒有多麼錯誤[註3]；他認為自己是受害者，但事實上，從他的祖先開始，他們才是加害者。

[註3]：原文本中，鎮群王被非因為阿斯諦迦的三言兩語就放棄蛇祭，反而展開一連串的辯論，最終因無法贏過阿斯諦迦的論點，才甘願放棄蛇祭。由於限於篇幅，在此講述的是相對簡化的版本。

阿斯諦迦憑藉著他的智慧與力量，成功地說服了鎮群王，讓他心甘情願停止蛇祭。

而後，所剩不多的蛇族，對阿斯諦迦的出手施救，感激不盡，並承諾錯開與人類活動的時間，與其和平相處。

和平落幕的這一天，剛好是室羅伐拏月的新月的第五天，也是蛇節Naga Panchami的由來。

蛇在印度文化中的多重象徵

蛇/納迦族（Naga）象徵在南亞印度文化圈中，佔據著崇高神聖的地位，具多重文化意義。

在神話中，蛇是旋繞在破壞神濕婆神脖子上的裝飾品，象徵著欲望與生命力的平衡。蛇也是保護神毗溼奴的蛇床，代表著時間的循環。在攪乳海的神話故事中，蛇是開天闢地的重要參與者。大象神、帕爾瓦蒂女神也身著蛇的飾品。

蛇也是一個重要的精神象徵，代表拙火（Kundalini）的外在具象化。

雨季的第二個月-室羅伐拏月(Shrawan)是濕婆節的月份，也稱為sawan month （圖：pxhere cc 共享）

除了是神的夥伴外，在民俗上，蛇以『半神』的姿態現身，被稱為納迦(Naga)與納吉尼(Nagini)。由於蛇居處地下，被視為下界的守護者，懂得大地、土壤、金屬、岩石、地下水流等；因此人對蛇心存敬畏。蛇的力量源於牠的肚子貼地，是自然界所有生物中，最懂得大地律動的生物，因此成為大地女神的守護者。

此外，在民間故事中，蛇是地下財寶的守護者，是珍寶的象徵。特別蛇具有強大的再生、繁衍的能力，人們也相信這種力量，能幫助自然資源的源源再生，不間斷。與盤據壟斷財寶的夜叉不同，蛇族能再生財源，且擁有長生甘露。

傳統故事裡，特別是居住在白蟻丘的眼鏡蛇，是人們臆想的守護財寶之王，在其頭頂具有實現世俗願望的mani (寶石)，且擁有通往神秘之道的智慧。

不論傳說故事如何的引人遐想，蛇節的慶祝重點在於感恩、與自然和平共處的同理心。由於農忙之時，農人在整地過程，難免誤傷蛇類；或在雨季蛇類頻繁活動之際，容易造成人類傷亡與蛇損等事件。因此這樣的祭祀，也是表明暫停腳步與自然妥協的節奏。

如何慶祝蛇節

常見的蛇節慶祝方式包括：

1. 停止農活: 農人會在蛇節當日停止農田作業，以避免傷害蛇類。這是對自然的一種尊重。
2. 飲食建議: 傳統上，不鼓勵食用油炸食品，建議選擇較清淡的蒸食。
3. 祭祀: 人們會供養蛇形的塑像，使用牛奶、薑黃、甜點、鮮花等物品進行祭祀儀式。[註4]
4. 齋戒與祈禱: 有些人會進行齋戒，清晨沐浴後唸誦相關的經咒，直到夜晚才結束齋戒，通常使用ghee（酥油）來結束。
5. 祝福和好處: 蛇節的祭祀被認為能帶來家庭的繁榮、夫妻和睦、長壽、財富和財物的增加，同時也能幫助克服恐懼，獲得內心的平靜。此外，這也有助於建立農務工作者與自然環境之間的互信互惠關係，特別是那些經常與蛇接觸的人。

在室羅伐拏月的濕婆節中，蛇節這一天，人們會彼此攜手祝福，說出以下的祝愿：

『願濕婆在蛇節的這個幸福時刻，賜福給你繁榮興盛。Happy Naga Panchami!』

[註4]：基於保護動物意識抬頭，現今不鼓勵對蛇提供牛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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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Me

Niki Saraswathi 劉季音
智慧告急，故與智慧女神同名
自2000年起旅印，18年間未間斷，正好見證了印度奇特的崛起。
學術專長為文學與文化研究。領域為神話分析、舞蹈表演藝術、當代文學與電影。
昔為印度古典舞蹈舞者、舞蹈創作者。
現任台灣印度研究協會研究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