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印度神話再述】解密大象神:象頭神-迦尼薩的出生之謎

濕婆神見到失控的女神,開始意識到了自己的麻木與冷漠。祂自己有著獨處與孤獨的需求,卻沒有考慮妻子的需求。濕婆神之所以不認識維那亞卡,是因為祂對女神閉上了雙眼。而由而女神一手創造出來的維那亞卡,之所以不認識濕婆神,是因為女神由於丈夫的冷漠,也對其閉上了雙眼。

靈性實相,沒有透過物質,無法被體驗與實現。若物質沒有靈性的驅動力,生命沒有進化,亦沒有真正的活過。

象神迦尼薩(Ganesha)是印度神話中,令人無法忽略的存在。祂有著極度討喜吸睛的外型:可愛的大象頭、圓滾滾的身軀,時而慵懶、時而銳利的眼神。展現出的性格,合群隨和卻又獨立強大;博學睿智下,卻有著對父母與真理的服從。奮筆疾書的學者模樣,也不落下對甜食渴求的軟萌樣。

不論在印度或東南亞各國、印度教或密宗等跨文化區,象神都被視為去除障礙之神、財富與智慧兼具的福德之神。人們面對任何困難時,首先想到象神。學子讀書考試,向象神祈求。表演者在進行演出前,或商人從事商業活動前,也要先禮敬象神,祈求順利。究竟象神身上有著什麼祕密,讓人如此信服?為什麼擁有象頭人身?又為什麼是財富與智慧的象徵?

今天一起來解密象神迦尼薩!

2022年八月,於印度喀拉拉邦,慶祝象神節。

感謝『解鎖地球 | 旅行、歷史、文化 Podcast』提供圖片。

首先,我們將先從象神的出生談起。

象神命運多舛的出生

象神的雙親,是印度神話中鼎鼎大名的濕婆神,與雪山女神帕爾瓦蒂。身為隱士的濕婆神,象徵宇宙純淨的能量、是長年的禁慾主義者,在冰雪覆蓋的山峰裡,安靜地冥想。濕婆為破壞神,顧名思義,毀滅這個世界。而象徵女性與物質能量的夏克提(shakti),帕瓦爾蒂女神讓隱士睜開雙眼,步入婚姻,成為了居家的修行者(Shankara)。在濕婆之夜的婚禮過後,帕爾瓦蒂女神,表達了她想成為一位母親的願望,但被濕婆神拒絕了。

濕婆神看不到任何孩子的意義。出生即是死亡,濕婆神本身從未出生過、也未曾死亡;不入生死循環,不欠任何祖先的債,亦無需產生孩子,令其進入生死輪迴。女神則認為:生命即是靈魂與肉體的結合、是靜態意識與動態力量的合體。生命就是在搖籃與火葬場之間慶祝著所有體驗到的一切;在淚水與歡笑中,領悟且成長。

父親濕婆將水倒在兒子象神的頭上,母親帕爾瓦蒂正在給祂洗澡。

『迦尼薩洗澡』,喜馬康格拉微型畫,18世紀,目前收藏於安拉阿巴德博物館,新德里,印度。

延伸閱讀:濕婆之夜(Maha Shivaratri)即將開始的黑暗神聖之夜

延伸閱讀:【印度鬼話再述】印度教三體論:亡者的旅程

女神的兒子:維那亞卡的誕生

濕婆神無法認同,於是閉上眼,轉身離開。擁有創造力量的女神,決定自己創造一個小孩。帕爾瓦蒂把薑黃與香油塗抹全身,再將其卸下,混合自己的汗水,創造出一個會呼吸的娃娃,名為維那亞卡(Vinayaka),意為:『沒有男性的參與而獨立出生。』

女神極度疼愛這個孩子,便令維那亞卡為她守著山洞入口,守護其沐浴。這裡的象徵意涵極為明顯,山洞入口與女性的生殖部位有所關聯。於是維那亞卡成為第一脈輪—海底輪的守護者。透過他,才而真正接觸到女神,了解女神真正的面貌。

當丈夫回家,多了個自己不認識的小孩,稱自己的太太為母親

當濕婆神返家,一個不認識的孩子,擋住了祂的去路。這位遵守母親命令的男孩,寸步不讓,且稱女神為母親,這徹底激怒了丈夫濕婆。這位堅定的守護者,擋住了神與女神相會,成了中間障礙。濕婆神泛起了嫉妒情緒,陽性的暴力能量被激起,於是持起三叉戢,毫不留情砍掉了男孩的頭。維那亞卡瞬間倒地,成了無頭屍體。

得意的心情沒持續多久,濕婆神就被女神強大的悲傷與憤怒,腳跟拔不起地的、深刻地震懾住!見到兒子的死亡,帕爾瓦蒂從溫柔的雪山女神變身為破壞性極強的迦梨女神!憤怒地跳動著,伸著舌頭,意圖吞噬一切!

『母親帕爾瓦蒂與小象神玩耍』,泰戈爾畫作,1908年。目前收藏於印度博物館,加爾各答。

斬首了兒子後,再斬首一頭大象

濕婆神見到失控的女神,開始意識到了自己的麻木與冷漠。祂自己有著獨處與孤獨的需求,卻沒有考慮妻子的需求。濕婆神之所以不認識維那亞卡,是因為祂對女神閉上了雙眼。而由而女神一手創造出來的維那亞卡,之所以不認識濕婆神,是因為女神由於丈夫的冷漠,也對其閉上了雙眼。

靈性實相,沒有透過物質,無法被體驗與實現。若物質沒有靈性的驅動力,生命沒有進化,亦沒有真正的活過。

意識到物質創造的重要性,濕婆神決定復活男孩。濕婆神命令其隨從們,也就是奇形怪狀的鬼怪群–迦納(Ganas),取下從北方來的第一個生物的腦袋。在印度的堪輿理論中,北方代表生發、南方屬於死亡之域。因此,當北方來的一頭大象的腦袋,被安裝在死去的維那亞卡身軀上時,就帶來了重生。

『象神的重生』 ,創作年份不詳,Raja Ravi Varma 畫作。

為什麼是大象?大象象徵富饒

至於從北方來的大象,又代表了什麼?傳統上的說法,大致有兩種。一是雷雨之神因陀羅的坐騎,白象艾拉瓦德。另一種說法則是,吉祥天女拉克希米的大象。自古以來,在印度文化中,大象代表了富饒與豐盛。這不僅是以生物性來說,大象生活在雨水充沛、生態豐富的地區,且為食物鏈頂端的代表。古時,也只有國王與王室,供養的起大象。於是重生後的維那亞卡,變成了象神迦尼薩;象徵財富與福德之神。

是公牛還是大象?著名的艾拉瓦德斯瓦拉神廟的視錯覺雕刻藝術。此古廟除了展現了精湛的藝術造詣,主要講述濕婆神與白象之間的故事。(photo credit by Logga Wiggler

延伸閱讀:印度古神廟的視錯覺藝術

艾拉瓦德斯瓦拉神廟(Airavatesvara temple)是座建於 12 世紀的印度教神廟,採用德拉威式建築,位於南印度泰米爾納德邦,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。其傳說源由是濕婆神幫助因陀羅的白象-艾拉瓦塔 (Airavata),洗滌詛咒,從黑灰色復原成白色的故事。(維基:cc)

大象總圍繞著吉祥天女、亦稱財富女神的拉克希米女神,象徵富貴與豐饒。

吉祥天女與藝術女神』,1910年,Raja Ravi Varma 畫作。

在雨季即將結束出生的象神,終結雨季的肆虐,象徵去除障礙。能讓其父親、母親,識得彼此的重要,即是陰與陽性能量的和諧、缺一不可,故為『能夠識得實相』的去除障礙之神。

象神迦尼薩為迦納之主又名眾生之主(Ganapati

當濕婆神宣佈祂有了一個兒子,便給祂取名為-迦尼薩;意為『迦納之主』、『眾生之主』。維那亞卡的重生事件,讓濕婆神深刻反省,除了對妻子的不夠體貼,還有冷漠對待那些,一直追隨著祂的眾生-迦納們。所謂迦納(Ganas),包括了不被世間與人類待見與接受的精怪、夜叉與鬼怪等。他們大多其貌不揚、奇形怪狀,喜歡打鬧,不遵循世間禮法,只有隱士濕婆神才能夠接納與包容他們。濕婆神讓象神成為迦納群的領導,代表了祂對有情眾生,有著更進一步的關懷與理解。同時,不受世間待見的迦納們,卻有著相當可愛、受到眾人愛戴的領導-象神;這也展現了,任何不被接受的畸形,在創造力下,能夠被重述其形象與意義。

舞蹈中的濕婆,週邊為濕婆的家人,以及圍繞著眾多的隨從-迦納群

『跳舞的濕婆神』,作者不詳,1700AD-1800AD,印度恰姆巴風格,目前收藏於新德里博物館,印度。

迦納之主-象頭神,周圍圍繞著迦納們

寺廟雕刻藝術,維拉馬卡里拉曼廟(Sri Veeramakaliamman Temple),小印度區,新加坡。Photo credit by Marcin Konsek,  cc 共享照片。

維那亞卡被斬首、經歷重生的文化意涵—成年儀式:烏帕那亞那(Uapanayan 

基於死亡與重生是印度文化中的核心議題;神話中,男孩維那亞卡被斬首,象徵了進行男子的成年禮:烏帕那亞那。在這個古老流傳下來的儀式裡,男孩必須象徵性的經歷死亡與再生。

根據烏帕那亞那儀式,約莫12歲的男孩必須離開父母家,來到上師跟前,向師長學習。首先以嬰兒姿態,對上師進行跪拜,象徵成為師長的孩子,開始求知求道,是為再度出生。

烏帕那亞那:男子成年儀式(圖:維基cc)

剃除頭髮,意謂斬首,是為經歷死亡。而後師長會為學生戴上一條棉線,提醒他到學校學習的目的,以及開始一個新的自律生活,且同時盡其社會責任與義務。這也象徵著其童年的結束。

象神的出生故事與意涵,暫時講一個段落了。當然象神沒這麼簡單,身上還有許多祕密,等著我們一步步去解密。

比如,象神為什麼有個大肚腩?象神的坐騎為什麼是隻可愛的小老鼠?象神跟食物之間有什麼關聯?以及,象神身上其實藏有一條蛇,你知道嗎?

下回有機會再揭曉吧!

延伸閱讀:【印度神話再述】誰是老大?濕婆神的兒子:象神與戰神

*本文受邀於 榮格人文講堂_給大人的心理學 社團邀約,為該社團每月的神話專欄文章

About Me

Niki Saraswathi 劉季音
智慧告急,固與智慧女神同名
自2000年起旅印,18年間未間斷,正好見證了印度奇特的崛起。
學術專長為文學與文化研究。領域為神話分析、舞蹈表演藝術、當代文學與電影。
昔為印度古典舞蹈舞者、舞蹈創作者。
現任台灣印度研究協會研究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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